报销,是当代职场最诚实的科幻
审校 / 慢速信号
读 E伯爵《这个不能报销》。《科幻世界》2026 年 4–5 月连载。当 AI 接管财务系统,一个章鱼外星人、一个地球人和一个十岁速生人,被困在了报销流程里。
E伯爵在“哈斯塔系列”里做的事情,本质上是一件事:把外星人塞进地球人的官僚系统里,看会发生什么。
前两次是审批和培训。这两个题材已经有足够的荒诞性,不需要太多加工就能让读者会心一笑。但“报销”不一样。报销是所有职场流程里最没有想象力、最枯燥、最让人丧失尊严的一环。你贴发票、填单子、等审批、被驳回、重新贴、重新填。这件事没有任何“科幻感”,它太日常了,日常到几乎让人忘记它本身就是一种制度性荒诞。
所以当故事设定为“边检署出差,财务系统被 AI 全权接管”时,真正的笑点不在于 AI 有多智能,而在于 AI 接管之后,他们反而什么都干不了。
一个章鱼外星人,一个地球人类,一个十岁的速生人,被困在一套无孔不入的财务系统里。系统什么都能做,唯独不能帮他们把事情办成。这个设定精准地抓住了当代职场的一种普遍体验:流程的存在不是为了解决问题,而是为了让问题看起来被处理过了。
哈斯塔:一个外星人,却比谁都像人
哈斯塔是奈科斯星人,状如地球章鱼。他在十字星城边检站工作,热爱工作,不通人情,却在同事全是地球人的环境里,被迫学会了一套微妙的职场生存术。
这个角色的魅力在于他的错位。他是一只有多条触手的软体生物,却比任何一个地球同事都更认真地对待规章制度。他试图用“正确的方式”做“正确的事”,但每次都被人类的潜规则和系统的荒诞性击退。他不是在抱怨,他是在困惑。一个外星人,比人类更像一个老实人。
何珊迪是他的地球搭档,纯粹的华裔血统,忠诚、可爱、务实。她负责把哈斯塔的困惑翻译成地球人的语言,也负责在系统失效的时候充当唯一的“人类接口”。斯皮德是十岁速生人,这个设定本身就有意思:一个加速成长的孩子,在职场里既是最年轻的,又是某种意义上的“前辈”。三个人的组合,在报销这件小事上,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上下两篇:上篇建局,下篇炸局
上篇载于 4 月刊,核心任务是建立困境。哈斯塔三人出差,抵达边检署,发现财务系统被 AI 全权接管。上篇的重点在于展示系统如何“无孔不入地让人什么都干不了”——每一件小事都需要系统授权,每一次授权都需要人类确认,而人类确认的入口又藏在一层又一层的菜单后面。这是一种流程的恐怖谷:系统看起来是来帮忙的,但它实际上是在接管你的行动能力。
下篇载于 5 月刊,标题被读者概括为“大章鱼大战财务 AI”。听上去很热闹,但真正的看点不在于打斗,而在于哈斯塔如何用他的外星逻辑去对抗一套人类设计的、本意是“理性”的系统。AI 的逻辑是线性的、合规的、封闭的。而哈斯塔是一个活在规则缝隙里的生物,他的“不合规”恰恰是因为他太合规了。这种错位制造了大量喜剧,也制造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悲哀。
豆瓣上有读者给了 4 分,评价是“梗就在标题上,过程写得挺有趣的,稍微冗长了一点”。这个判断是诚实的。标题“这个不能报销”本身就是整个故事的核心笑点,读者在第一眼看到标题的时候就已经笑了。剩下的篇幅,是在把这个笑点延展成一个完整的故事。延展的过程有精彩的段落,也有稍显拖沓的部分。但整体而言,它完成了一个职场科幻喜剧应该完成的事情:让人笑,然后让笑完之后觉得哪里不对。
为什么这篇值得写进手札
E伯爵的科幻,从来不靠宏大的宇宙观取胜。她的外星人不是来征服地球的,是来上班的。她的未来不是星际战争,是财务系统升级。
但恰恰是这种微观科幻,比很多宏大叙事更能击中当代读者的生活体验。因为大多数人在现实中面对的不是外星舰队,而是 OA 系统、报销流程、审批弹窗、和永远在“升级中”的后台。
当哈斯塔用触手在键盘上笨拙地输入报销单号的时候,他不再是一个外星人。他变成了每一个在深夜对着屏幕贴发票的人。